[Glee/翻譯] but with a whimper

標題but with a whimper (http://of-a-crescendo.livejournal.com/5151.html)
作者Mea (of_a_crescendo) 
翻譯Navi
字數6676/12070
分級R
概要:每個人出生時手上都有著靈魂伴侶的名字。
唯一的問題?
KurtBlaine手上並沒有彼此的名字。
「如果這裡的名字,如果這裡寫的是Blaine Anderson,你會對我說什麼?」
授權:
A/N: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我又難過又累而且我已經在這篇上花了永遠那麼久的時間但我必須在今晚完成它。讓我知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每個人出生時手上都會有他們靈魂伴侶的名字。沒人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突然出現的,在古羅馬的文獻裡就可以找到紀錄,讓史家們懷疑這是不是自從有人類存在就開始了,還有更重要的是,從人類會愛就開始了。科學家們反覆研究過DNA序列,試圖在無止盡的數字和字母中找出意義,但都毫無用處,它就是在那裡。



有時候它是以彎曲、流暢的字體寫的,另一些時候則是如同被一隻手用力地蝕刻上去。它沒有規律,只是你的伴侶一定會擁有跟你一樣的字體。它就印在手心柔軟的部分上,細緻的拇指骨在粉色皮膚下收縮、移動的地方,沿著以手相算命的人們戲稱為生命線的那條線,但說真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正是那一條描繪出我們的心的脆弱線條。



沒有人可以看見寫在你手掌上的名字,即使是你的靈魂伴侶也不行,直到……



當人們陷入愛河,總會有一個時刻、一個他們會永遠銘記在心的時刻。那一刻他們的手牽在一起,而有一種──近似純粹、彷彿魔法的感受,在名字相連的地方──而在那一剎那,你會知道他們手上是你的名字,反之亦然。



那是一個充滿火焰的剎那,火光自他們的血管中流竄而過,炙熱地流動,是一種只能以愛情命名的火焰。



當他們分開,那裡會有兩個名字;你和你的愛人、你和你的靈魂伴侶,彼此纏繞交錯,不可思議地美麗,還有那份堅定的確知,是的──這就是你注定要與之在一起的那個人。



從手心柔軟的部分開始、一路沿著手臂而上、通過手肘和緩的彎折、越過胸膛、直接在你心臟脈動的血管,輕微加深了顏色──不明顯到足以從房間對面就注意得到,只是剛好,剛好讓人知道──嘿,這是一個正被愛著,也正在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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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些人是痛恨這件事的,痛恨這種被註定的人生。

Kurt Hummel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是2011年的秋假autumn break),寒意逐漸滲進天氣裡,葉片自樹上落下,輕輕掉在尖端轉褐的草地之上。現在是時間還很早的晨間Kurt正在處理一輛特別頑固,不斷將潤滑油淋得他滿手都是的車。

還有一些是完全熱愛這種命運聯繫的浪漫性的人。

Blaine Anderson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是2011年的秋假,天空是清澄的藍,樹枝高高伸向天際。道路往前延伸,似乎永遠沒有盡頭,而Blaine Anderson正開車離開OhioWesterville、離開這個州,尋找新的未來,即使只是幾個星期也好,旋律從他唇邊流洩而出,自由在他榛子色的眼睛裡閃閃發光。

當然,他的車拋錨了。

還能發生什麼事呢?

當然,Hummel Tires and Lube是最近的修車廠。

你還期待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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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t Hummel驚訝地聽見微弱的鈴聲響徹店裡。他走過房間,在長褲上抹淨手指,用幾隻手指接起電話,注意不要讓它沾到髒汙。

「哈囉?」

故事就從這裡開始。這可能可以是個愛情故事──但面對現實吧,它不是。

簡單的事實在這裡。

Kurt的手上,寫著Andrew Langford

Blaine的手上,寫著Geoffrey Chan

「我的車拋錨了,離你們的店大概兩條街,我猜──這個嘛,我在Google Maps上查過了,但地址是──」

Kurt打斷他。

「先讓我記下你的名字。」

他是永遠不會承認的──但在秋日涼冷的空氣裡,Kurt確實猜想過這位神祕的陌生人可能就是Andrew。即使他厭惡這種預言般的愛情故事──有些時候,寂寞就是會多到一個人無法承擔得起。


Blaine And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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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ine站在路的邊緣,他磨損的老舊運動鞋在土地上劃出圖案。幾分鐘過後,一輛拖吊車開到他旁邊。Blaine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誰,也許是年長一點、身穿法蘭絨的人,但無論如何就不會是Kurt

在日光裡的他顯得美麗,陽光輕輕觸上他的頭髮,點亮他的面容和總是令他苦惱不已的少許雀斑。他鬆鬆的襯衫掛在瘦削的肩膀上,漂亮的鎖骨線條優雅的莫名其妙。不過,屏除這些,讓Blaine最震撼的,是他的眼睛,大而迷人,是秋季天空的顏色,是路邊褪色草皮的顏色。

「我們來看看吧,好嗎?」

結果車子的損壞是無法修補的,似乎是跟在那家位在荒郊野外的低級加油站加的汽油、不僅摻了水還混雜一些其它的物質有關係,再加上大概一百萬個其他的問題。

「拜託了,你可以試著修修看嗎?」

他聲音裡的絕望Kurt從正埋頭查看的車蓋裡抬臉看向他。

「我會試試看。」

直到多年之後,Kurt依然堅持認為答應他是自己這一生做過最好也最壞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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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原本是要去哪裡?」

Kurt選了一隻扳手,將它拿起對著光線,嚴苛檢查它是不是合適的大小,然後再次把自己丟到車蓋下面。他的聲音在車庫昏暗的光線裡隱隱約約

「我不真的知道,」Blaine坦承,「說真的,哪裡都好。我只是需要離開這裡,離開Ohio到某個好一點,明亮一點的地方──我不曉得。我知道這看起來很蠢。」

「期待找到你的靈魂伴侶?」

Kurt的聲音在最後一個詞上扭曲了一下,苦澀而凝滯。

「我很抱歉,」他修正道,聲音放得柔和了一些,「我這樣說太傷人了。」

「難道你不相信真愛嗎?」

「不完全,」Kurt回答,每個字都小心翼翼,「不如說是……我不特別相信被指派的愛情。感覺有點過時,對我來講太像那種安排好的婚姻。」

「但……這從人類存在以來就是這樣了,已經算是我們DNA的一部份了,」Blaine有點防衛地說,聲音也多了一點熱度。

Kurt抓住車子的邊緣,抬起頭來,他的眼眸明亮而不帶一絲自我保護的意思。

「你難道沒有想過,」他柔和地說,聲音輕輕落在兩人之間,「生命裡有比這個更多的東西?我們能有某種選擇的權利?也許這些名字,它們只是一種確認人類不會滅絕的方法,全部都只是符合科學原則的,確保我們種族能有最大的多樣性?我在這裡面沒有聽到一點跟愛有關的字眼。」

他視線往下,清了清喉嚨。

「我……」他再次開口,「只是,難道你不覺得愛情比這兩個小小的字,或說真的、字母,更複雜一點嗎,它們對中東的人可能根本不算什麼,或是在非洲中心的人也是,因為他們甚至看不懂英文。」

Blaine無法回答,字句卡在喉頭、敲擊著他的喉結上方。

Kurt再度傾身彎向車子,將頭髮往後撥。他的手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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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才過不久,太陽掛在澄澈的天空上,日光微弱的熱度滲進寒冷的天氣Blaine坐在一張老舊的塑膠椅上,拿著手機上網,單純只是因為他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他待的汽車旅館是不合規格的,他擔心只是吸進汙濁的空氣都會讓他染上某種病毒。

大多數時候,Kurt都是安靜的,Blaine注意到他這種安靜的靜止感(quiet stillness),在他的一舉一動裡、在他伸長了手拿起水杯啜一口時,他長長的脖頸優雅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喉頭細微地在蒼白肌膚下移動、又或者是當他用扳手轉緊什麼時,細緻的腕骨是如何彎轉的。

「那麼,」Blaine開口,聲音因為缺乏使用而有些不清楚;通常他的舌尖都會縈繞著一個音符、或者一句歌詞的喃喃,「你知道的人裡有誰已經跟他們的靈魂伴侶完成聯繫了的嗎?

Kurt抬起頭,視線從他正研究著手中玻璃杯緣逐漸成形的小小水流轉向他。

「是有幾個很反對的人,」他說,「去年這替Santana帶來很多困擾

「為什麼?」

Kurt微微笑起來,彷彿這是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笑話一樣,而這難道不正是這一霎那的真實嗎?

「那是一個女生的名字,」他說,嗓音隱隱有一絲刻薄的笑意,「上帝保佑那居然可以是同樣性別的人。」

他抬眼時有深沉的苦澀籠罩了他的雙眸。

當然,有一些人相信如果你手上的名字是相同性別的人,或老實說、他們相信除了完全是相反性別的人之外,其他人就都是不正常。一個自然的怪胎。也有人想要否認的,明明知道手上的名字毫無疑問是男性,卻仍舊希望某處有個不幸的女孩被取了這種名字。David Karofsky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呢?」Kurt說,帶開話題,「為什麼這麼迫切地想離開Ohio?」

Blaine結巴了起來

「我……」他開口,「沒什麼好說的,我不──不是什麼事,這個嘛,只是人生而已。

Kurt點點頭。

「這個我可以了解,」他說,繼續回到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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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個年輕女人踏進店裡,緊緊抓著她的皮包,眼眶泛紅。她的衣服整齊地燙過,開襟羊毛衫剛好掛在纖細的肩膀上。

Quinn,」Kurt說,他的聲音柔和了起來,「妳好嗎?

她試圖微笑,笑容卻動搖不已。她以一隻顫抖的手,將她完美的捲髮撥到耳後。

「我沒事,」她回答,「我來這裡是要拿──」

她吐出的字句顫抖,彷彿她無法信任自己的聲音一樣。

「妳母親的BMW?」Kurt說,點了點頭,走向一個抽屜,解鎖打開後拿出鑰匙。他朝她走去,將它放入她的掌心,但他逗留得有一點太久、手指碰著她的,也直視著她有一點太長的時間。

她低下頭,手指扭著皮包的背帶,用力到皮膚泛白,纖弱的雙手邊緣出現紅色壓痕

她抬起頭,眼神痛苦地驚人,強烈Blaine光是站在那裡就覺得受到入侵,於是轉向一旁。

有一些人在教科書、在帶著歲月和圖書館的氣息而沉重的老舊史書裡,找到了自己的靈魂伴侶。

Quinn Fabray,前幾天在瀏覽紐奧良的爵士樂老唱片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一張擊中她、一直在心上逗留不去的面容,直到她翻出他所有的唱片、找到他的日記,有著時而凶暴、時而心碎的詩般囈語,綿長而破碎地橫跨泛黃的紙張,潦草地一遍又一遍寫著她的名字,Quinn FabrayQuinn Fabray,而每一次她讀過自己的名字,便是心上的一次脈動、是重重下沉的心跳、是心裡的一道裂縫

她駛出車庫,等到了她希望沒有任何人能看見她的時候,她放任自己顫抖不已的氣息,短暫地閉上雙眼,握緊了方向盤而後繼續前進。

她車子前方小小的喇叭上,流洩出緩慢的藍調音樂。

Kurt闔上眼,他感到心痛,微弱的旋律自車窗的縫隙間掉落,和著風聲貫穿車庫。

「她還好嗎?」Blaine問。

「別管她,」Kurt怒氣沖沖地說,聲音嚴厲。

Blaine張開嘴打算道歉,又再次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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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夜空藍得出奇,而且越來越冷。樹木外側的葉片顫抖、飄移墜落至逐漸堅硬的地面,鮮紅金黃覆滿一地,對比著冬季帶來的黑暗顯得不甚協調。

Kurt?」

那道聲音來自後門。

最後出現的是一個稍為年長的男人,他的法蘭絨襯衫老舊褪色,疲憊的眼睛周圍有皺紋。

「嘿,Dad,」Kurt說,Blaine驚訝了一下──這是他父親?不可能有比他們更兩極化的父子了,一個開著卡車、簡直是所有美國父親的縮影,而另一邊──Kurt,美麗而優雅,有著優美的頰骨和瓷白的皮膚,帶著幾乎是令人心神不安的靜默在修車廠裡走動的Kurt,有著如同夏季時雨滴沿著窗戶落下、再被日光折射後迷人的散亂各處一般的嗓音。

男人的眼睛微微掃向Blaine,而後回到Kurt身上。

早點進來,已經有點晚了,好嗎?不要工作得太認真了,」男人說,走回裡面,肩膀略略弓起,彷彿正背負著不可能的重擔。

「我很抱歉,」等他離開後,Kurt道歉,「他對陌生人通常不會這麼唐突的。」

「沒關係,真的,BlaineKurt擔保,但Kurt看上去依然擔憂,咬著自己的唇畔。

「你得了解,」他說,語調快速,「我母親過世之後他就不一樣了,他再婚了,但他們的婚姻只是透過法律建立的。他們的手上沒有對方的名字,這對他來說不容易──他不是一直都這樣,最近──」

他猛地停下來。

「我說得太多了,」Kurt低聲說。

有一些人,在靈魂伴侶去世之後就永遠地不一樣了。Burt Hummel是其中之一。

Kurt,」Blaine安靜地說,「我知道我算不上了解你,但沒關係的。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什麼是什麼感覺?」Kurt回答,緩慢而不確定地搖搖頭。

「感覺……不真的知道你為什麼要做一些事情。說不定你只是突發奇想說不定什麼理由都沒有。你馬上就會開始後悔,希望你從來沒這麼做過,但話說回來,不管怎樣,最後你總會得到一些值得的回報的。」

他的視線定在Kurt眼上,燃燒般灼亮。

Kurt轉開視線,看向車子,看著擋風玻璃後面塞著的發皺鈔票、又皺又少到毫無疑問無法湊成一百塊,還有一隻多餘的鞋子和可以換穿的一件襯衫。

「謝謝,」最後,Kurt說,聲音被某些沉重而微微哀傷的成分包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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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Blaine走了進來,在Kurt拿著筆、翻閱著成疊的紙張、在電腦上打著字的桌上放下一杯咖啡。那個聲音嚇了他一跳。

「噢──謝謝你,」他說,些微氣息不穩,如同那些字句剛好用上了他最後剩下的一絲氣息。

別客氣,」Blaine說,小小地笑,「從你的垃圾桶看來我猜你完全是靠咖啡因在運作的,睡得太少再加上你還有那種瘋狂的決心。」

Kurt饒富興味地挑起了一邊眉毛。

「那告訴我,Blaine Anderson,」他說,傾身向前並將筆放下,「告訴我有關你的事情。你喜歡做什麼?」

現在他身上似乎帶著一點點的防禦心,字句過於強硬地從他嘴中吐出的方式,就好像他想反將Blaine一軍,想了解他就像他了解Kurt一樣多。

「我喜歡唱歌,」他開始說,「我喜歡閱讀,喜歡聽歌,看老電影……就是很一般的事。」

「唱歌?」Kurt問,眼睛亮了起來。「我愛唱歌。」

接著他們聊到了Glee ClubKurtBlaine說起他們的指導老師,雖然他的確是懷抱善意但除了少數幾次例外總是無可救藥,說起Rachel Berry,那個有著殺手級嗓音的沒安全感女孩。Blaine則說起議會,要照順序發言,八部合音還有在群眾前唱歌的事

他們的對話轉換到其他事情上,瑣碎的事情,那種會讓他們在秋季空氣中、在邊緣轉紅的樹葉之間,放肆明亮地開懷大笑的事,在某個時間點Kurt一度遺忘了所有的目錄和存貨清點和之類的事情,而是專注在Blaine身上,在他明亮的榛色眼眸、他說話時手跟著動作的樣子、還有他說故事時腳會前後擺動的模樣上面。

「我渴了,」過了一會之後Kurt說,他剛說完一個包含了FinnQuinn,還有奇怪的是、Lauren Zizes的故事。

「事實上,我也是,」Blaine說,聲音裡那種茫然的雀躍讓他們有一瞬間凝視著彼此,接著一起笑了出來。

「說真的,」Kurt好不容易在笑聲中擠出字句,一面走向水龍頭、動作亂糟糟地盛滿兩個玻璃杯,水從杯子邊緣滿溢而出,「那是怎樣事──實上,我也是!

他拙劣地模仿著Blaine過度強調他聲音裡的驚訝,而Blaine,接過水杯,假裝朝他的臉潑水做為報復。

他們表現得就像孩子一樣,但這既美好又美麗,而最棒的(也是最糟的)部分是他們彼此都明白這樣的時間不會太長,所以他們笑得再用力一些、再長久一點,笑容也再明亮一點、然後──只是單純的呼吸著清新的秋日氣息,直達他們的肺臟、深入他們的胸口,冰冷而乾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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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逃離我的家人,」出乎意料地,Blaine隔天坦承,「他們一直試著想讓我成為我不是的人──這難道不是某種愚蠢又痛苦的陳腔濫調嗎?」

Kurt柔軟地笑了。

「一點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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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不管怎樣,你的是誰的名字?」另一天,Kurt問道,天空躲藏在從南方席捲而來的灰雲之下。

Groffrey Chan,」Blaine說,假裝是看著手上的字念出來,好像他沒有跟所有小孩一樣,在好久以前、在知道代表什麼意思之後就把它記了起來一樣,好像他沒有在睡前對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讓這個名字安全地待在自己嘴裡、被包圍起來,被給予未知之人的愛包圍。

「見過他了?」

Blaine搖了搖頭,Kurt抬起下巴、點點頭,同意地笑著──我也還沒。

「又高又帥又超神秘先生,」Blaine開玩笑地說,向後靠在椅背上,指間悠閒地旋轉著一個螺絲釘。

「我了解了,」Kurt有點頑皮、但是開玩笑地說道。

「再過幾天剩下的零件就會到齊了,」過了一會之後他說,「那之後,我們就沒事了We’ll be d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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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Kurt Hummel,」Blaine說,他正在公園裡支撐著鞦韆的構造上盪來盪去,「你為什麼會選擇修車?我的錢其實不夠,你知道的。」

Kurt暫停,拖著腳步走過鞦韆之下累積的葉片,刮掉那一層直到屬於土壤的褐色出現。

「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東西,」他最後逃避地說。

「聽起來像個愛情故事,」Blaine玩笑地說,兩人都短短笑了幾聲。

「不是,」Kurt終究說道,「算是因為你看起來迷失了吧。我──這個嘛,我不會說我替你感到抱歉,但我是。如果要殘忍地直接的話。」

他視線上移,眼眸明亮如同上方的天空。

「不──我懂的,」Blaine說,放開手中握著的柱子,「要我幫你推鞦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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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個天色昏暗的傍晚,他們從Lima角落一間小小餐廳回來,Kurt察覺到他完全不曉得Blaine睡在哪裡。他在他旁邊安穩地睡著了,而Kurt 無法狠得下心叫醒他。

在街燈黃色的光暈之下,他無庸置疑地是美麗的,他黑黝黝的睫毛刷著他的臉頰,飽滿的唇微微張開,捲髮蓬鬆。他顯得不可思議地平和,而Kurt,將一綹他落下的捲髮撥回去,希望自己也能夠像他這樣──如此寧靜而放鬆。他的襯衫沒有塞進褲腰裡,暴露出小小一片的肌膚,Kurt可以看見他突出的髖骨。他臉紅了,轉開視線。

他在車道停下,輕輕扯了扯Blaine的手臂,但他意識模糊地把Kurt推開了。

Kurt注視著Blaine一下子。

接著,嘆息了一聲,他把車子的椅背放了下來,在座位上縮起身體等待早晨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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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他們兩人看上去都很淒慘。

「你應該叫醒我的,」Blaine打著呵欠說,將眼裡的睡意揉去。

「嗯嗯,我應該的,」Kurt同意,踏出車外、一面伸展著肢體,因為身體差不多每根骨頭都在發出抗議而瑟縮了一下。

他們走進屋內,梳洗乾淨,接著將這天剩下來的時間都在Kurt的床上昏睡,他們就是累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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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等待零件到齊的幾天他們什麼都沒做卻也做了一切。他們聊天,沙啞起來的聲音研磨一般地摩擦著空氣,直到他們安靜下來、厭倦了聲響而渴望靜默。他們看了電影;The Piano(鋼琴師和她的情人)Kurt因為其中的驚悚而畏縮了一下、但Blaine卻因為它的天才而咒罵,接著是Disney、然後是Avatar,還有從現在直到天國降臨的一切(from here to kingdome 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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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他們躺在黑暗中、Kurt的床上,他們不知怎地似乎在潛意識裡決定了Blaine不必再待在破爛的汽車旅館裡,他們從來沒提起過、或談論過這件事,它就是這麼發生了。

「怎麼了?」Kurt對著黑暗低語,聲音裡帶著的緊繃,令人窒息到幾乎像是可以觸之的程度。

「你感覺得出來,對吧?」Blaine微笑,但笑容在他臉上變得扭曲。

「你最深的恐懼是什麼?」Blaine問道。

「說真的?」

「說真的。」

Kurt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開視線。他的手在床單間顫抖,他握緊了拳,懲罰自己般用力。

「是……不符合期望。沒有我得達到的程度的好吧,我想。」他說,安靜的聲音混在風裡。

「如果說,」Blaine低語,「如果說我沒有一件事是做得好的怎麼辦?什麼都不夠好,就只是這樣?Kurt──我──我從來就不是頂尖的那個人。這就是為什麼我這麼抓住這個不放的理由──Geoffrey Chan,不管他是誰,因為這是我這一輩子唯一一次不是該死的第二選擇,或是見鬼的、根本就排不上選項。我──我需要他,Kurt,我需要這個。」

他在枕頭上轉開自己的頭。

「噢,Blaine,」Kurt低喃,他的喉嚨鼓脹,因滿盈的淚水而眼眶發熱,「你這麼好,任何看不見這個的人都是完全的白癡。」

他們沉默,但KurtBlaine拉近讓自己算是半抱著他,他的淚水濕潤了Kurt的面頰。

他們維持著那樣,直到陷入沉睡而旭日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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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想聽你唱歌,」隔天下午,Blaine說。

「有一天你會聽到的,」Kurt承諾

後來,Kurt會回憶起這個瞬間而稍微笑出聲音──因為他知道Blaine會說什麼,他會說那個有一天會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地方、另一個宇宙──另一個世界而他最初就正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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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們在車庫裡混著時間,Kurt在處理一些其他的車子,這時門鈴響了。Kurt向前門飛奔。

當他回來時,他拿著一個大大的包裹並露出笑容。

「這就是了,」Kurt,帶著某種定結終局的神態,「我們就會修好你的車,它就會像新的一樣了!」

Blaine無法讓自己回以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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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Kurt在擺弄著某個未知的零件,他父親也回到了店裡,正在用另一種會吵人地發出轟隆聲的東西。Blaine則在清理工具、盡自己所能地幫忙,但避開了任何比把用具放回盒子裡或把表面的油脂擦去以外的任務。

他們在友善的沉默中工作,中間某個時間Burt消失到跟車庫相連的辦公室裡,而Kurt,也跟著,帶著一疊厚重到幾乎要將他的軀幹都淹沒、在書桌邊緣搖搖欲墜的紙張離開。

「你確定有辦法拿好那個?」Blaine問,因為答案很明顯的是否定而大笑出聲。

「去你的,」Kurt反擊,聲音含糊,接著把一半都掉在了地上。

Shit,」他大喊,放下另外一半,瞪著Blaine,但他沒辦法維持多久的怒氣。

他們大笑,明亮而呼吸急促,Blaine不知怎地向後絆到那疊文件、讓它們飛得到處都是,兩人纏在一起、壓上所有的紙,而Kurt甚至都不在乎。

「我愛你,」Kurt說,字眼一個接一個地從他口中掉落而出,他甚至都不知道它們是從何而來,他在之前和Blaine相處的人生中甚至沒想過這幾個字、沒有用朋友以外的身分看待過他──但見鬼的,它們溜出他的嘴那一瞬間開始、從它們掉落在雙方之間小小的沉默時開始他就明白到這是真的──他該死的愛著Blaine

他愛他是那樣的愚蠢又衝動、他的眼眸既明亮又深沉、他們明明處於兩極般對立卻又如此契合的方式、沒有其他人能讓他笑成這樣,可是噢,但願他能收回那些話──fuck, fuck, fuck

沒有方法能讓他愛著Blaine Anderson的。

這份瞭然讓他有多震驚就有多害怕,因為他們是真的沒有辦法在一起──但Kurt提醒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相信幾個潦草地寫在他掌心紋路上的字眼?那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重要了?儘管如此──這對Blaine是重要的,而這份緩慢的震驚沿著他的脊椎沉了進來、冰涼且寒冷刺骨。

Blaine抽回身體。

這靜默無比悲慘。

Kurt的內臟在黑焦油海洛因black tar之下皺縮乾枯,覆蓋他的動脈和靜脈、令他的呼吸和血液流動都變得困難,他絕望地祈禱自己能倒轉時間,但Blaine的眼神就在他面前流轉改變;從震驚到哀傷到希望到某種近似於歉疚的情緒。

「不──」Kurt吐氣,試圖收回他已經說出口的話語,「我沒有──」

Blaine手指耙梳過自己頭髮,捲髮在手指下打結、亂做一團,他的手在顫抖。

Kurt──」他開口,但被打斷。

「別──就忘了它,好嗎?」

Kurt起身,把卡在衣服上的紙張撥掉,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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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Kurt無法入睡。

他幾乎可以感知──他幾乎可以他媽的感覺到Blaine就在門外,他緩慢而穩定的脈搏、他溫熱的肌膚和蓬亂的頭髮。

他在床上直直坐起,眼睛乾澀頭也緊繃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它會痛,他的頸子上方有那麼大的壓力、就在他的脊椎沿著身體弓起的地方,極其細小的硬塊微微在肌膚之下突出,如同他的肋骨在薄棉衣料之下、隨著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移動的樣子,將Blaine Anderson一次又一次地跳動到他的血管內。

他想他是心痛的,一種他無法分辨出是特定哪一個地方但盈滿胸膛的隱約鈍痛,但最主要的是,他有一種緊繃感,如同他的皮囊是太小的軀殼,壓縮並且令人窒息。

數個小時過後,Blaine的存在感依然令人痛苦地明確,而睡眠是幾個海岸外太遙遠的夢想。

夜晚寒冷。

他閉上眼睛。

Fuck.

他愛Blaine,但Blaine需要某個能承諾他永恆的人──他需要一個有穩固保證的永恆寫在手掌上的人,而Kurt無法提供這個。

Kurt並不需要Blaine,像Geoffrey Chan毫無疑問地需要他那樣。他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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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t在車庫裡工作,頭髮雜亂,雙眼疲憊而覆蓋著一層霧氣。

他的動作是機械性的,缺乏他一向的優雅和生氣,他在不同地方移動的方式幾乎是讓人毛骨悚然的,他在長褲上有條不紊地擦淨手,隔一下子就會把落到面前的髮絲撥到後面。

Blaine溜進門內。

Kurt隨著聲響抬起頭,而後又低下。

「幾乎好了,」Kurt說,聲音平板然後是咚地一聲,「好了。修好了。」

「我很抱歉,你知道的,」Blaine低聲說,手指按著桌子邊緣,「我不是那個意思──」

「忘了它,」Kurt說,但並不刻薄也不嚴厲──只是可怕地輕柔和緩,到令人發痛的程度。

「我只是……我沒辦法無視這個,這是我的命運,」Blaine說,聲音刺耳、他伸縮著手,好像這是他該背負的十字架一樣,它真的是嗎?

「只要告訴我一件事,」Kurt說,放下扳手、闔上車蓋,「如果……」

他暫停,看著自己的手。

「如果這裡的名字,如果這裡寫的是Blaine Anderson,你會對我說什麼?」

接著是靜默。

「我……」Blaine開口,但有一道光隨著太陽變換角度而射進窗戶,一時之間兩人都被亮光蒙蔽了視線。

他們永遠都無法確知那一剎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無論那是什麼,是真實存在或是出於想像,或只是日光玩弄視覺的一種把戲,無論那是假的,還是真的,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但會記得。

他們也會知道:這一個瞬間就和他們的愛情同樣真實。

在日落之下,有一道火花,一道流動的光,在他們之間燃燒。

Blaine向前靠近,兩人之間發光的連結燒得更明亮也更強烈,在滲進車庫的垂死光暈裡熾熱得閃閃發亮,他在離Kurt只有一點點距離的地方停下,握起他的手、將其壓在自己心臟之上,那裡穩定的搏動是無聲音樂的節奏。

「發生了什麼事?」Kurt問,微弱而害怕。

「你好美,」Blaine低聲說,字句掉出他的口中、停留在他們之間的空氣裡。這其實算不上是答案,但反正Kurt也沒有想要得到一個。

「不,」Kurt安靜地說,退回身體,但他的手指仍然和Blaine纏在一起,「不──我──你不愛我。」

話語在他的唇上顫抖。

「你愛嗎?」他吐出呼息,如此輕柔到Blaine差一點就聽不到。

Blaine向下看去。

「看著這個,」他喃喃,「這道火焰──就好像我們是注定擁有彼此的,就像從此之後我們分離的每分每秒,我會看見我們的名字一起出現,那一切就會沒問題,我就會跟你在一起──永遠──我們會變老而我不必去在乎一個寫在我手上、預言在我心裡的陌生人但是──」

他將他們的手指按得更近,祈禱自然的法則能在軸心傾斜,他感覺到Kurt纖細的手指更靠近了一點,那道金黃自己纏繞住他們的手,連接他們的手指,通過每一個指縫,明亮、美麗,空氣微光閃爍,逐漸褪色。

「也許,」Blaine繼續,比起別人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許人生不是像這樣,如果我們生下來時手上什麼都沒寫,如果沒有──也許你和我you and me,你跟我you and IKurt……」

Fuck, Blaine,」Kurt吐出一口氣,「你的手上寫了誰的名字哪裡重要了?」

Blaine看上去就要回答了,但他又閉上嘴巴,搖了搖頭。

接著──迅速到Kurt沒有時間反應,BlaineKurt固定在自己身側,然後吻了他,完整而甜蜜的在唇上的吻。

讓人眼花的金黃光芒在他們身周旋繞不去,越來越近,那麼小又那麼脆弱,就像光的惡作劇一樣,幾乎是隱形的,但他們的雙手仍然緊握著,像是被液態而流動如水的陽光包覆,光的捲鬚輕輕、嘶嘶作響地伸出,捲成一團而後消失不見。

他們的手仿若燃燒,就在寫著名字的地方,他們本能地感覺不對,但它不可能是錯的,沒有這麼美麗且完美的事物會是錯的,但他們就是知道它是,沒有連結、除了兩個在世界上些微迷失而恐懼著、尋覓著彼此、握得有點太緊的人以外,什麼都沒有,週遭只有他們的心跳和世界的靜默。

那是熾熱的烈焰,在最後一絲光線的爆發中閃爍不定地發光,美麗,強壯──然後在那一個時間彷彿停止、分割的瞬間,發生了兩件事。

夕日西沉,而隨著光線消失,繞著他們手腕的連結燃得更亮、更亮──更明亮──接著是一道最大的閃光,那條線消失了。

然後那裡除了靜夜和駭人的黑暗以外什麼都沒有了。

Kurt吸進一口氣,短促而迅速,然後閉上眼睛。

「留下來,」他低聲喃喃,他們兩個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那座小小的修車廠裡,在OhioLima,在他們做愛的那裡,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不是真的明白,一開始不知道而且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既凌亂又尷尬但又不可思議地美麗。

在他們握緊彼此的方式裡有一絲什麼,有一點太緊、有一點太猛烈,如同他們害怕現實會將這一個瞬間撕扯掉一樣,害怕這不是真的,害怕在幾乎入冬的寒冷空氣裡,除了冰冷的黑暗和汽油味以外空無一物。

沒有突然的領會、沒有頓悟,他們掌心的名字沒有被銘刻和改變,仍然是一樣的,AndrewGeoffrey,無論他們多麼希冀那能是Blaine-and-Kurt,那不是。只有他們吐息的熱度,他們手的滑動,那些突然的角度、柔和的弧度,敏感的肌膚跟帶著怒氣及些許哀傷因而印上的親吻,是那麼輕柔地越過皮膚,幾乎感覺不到,是一聲耳語、一場夢境。

地板冰涼又帶著砂礫,完全談不上舒適,而當一切結束,他們起身,沒辦法在那裡入睡,酸痛而且骨頭又開始到處都痛,有一個剎那他們望向彼此,永恆似乎從他們之間經過。

Blaine向上看他,看見他的美麗,在那個瞬間該死的如此美麗,脆弱而迷惘,寂寞而困惑,但又堅強、優雅、嘲諷,就是那麼Kurt……那麼地不適合他So not for him

Kurt看向Blaine,顫抖而不確定,支支吾吾而有些笨拙、陷在他甚至沒說出口但Kurt就是確知正隨著一列無止盡的思緒滾落他心底的字句,他是如此滿溢著生命力、音樂在他的血管裡跳動、他的皮膚燙熱泛紅,眼神明亮而平穩而……完全地,無庸置疑地完美,但永遠不會、永遠不會適合他的完美perfect for him

最後,Kurt拾起他的衣服,從後門溜出去,頭上的夜空冰冷而莊嚴。

他帶著最細微的聲響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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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出生時手上都會有他們靈魂伴侶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是誰最開始創造出『靈魂伴侶』這個字眼的。如果是由Kurt Hummel來決定的話,他說不定會去掉『靈魂』這個部分。Blaine說不定會留著它。這個嘛──也許會,也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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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已經準備好可以發動。

他們站在彼此對面。

兩人之間未訴之以口的字句逐漸消失。

「我不會再見到你了,對吧?」

這個問題是一個懇求,是一次抗辯的祈禱,是一個竭力主張Kurt是錯的、他們會再見面、除了繞在他們手掌上外還有更多的東西、還有比愛還更多的東西的希望。

Blaine抬起視線,咬住嘴唇。

他的聲音柔軟而哽塞,從一個母音連到下一個。

「對,我想是不會了。」

一個停頓。

「那麼……」Kurt說,聲音安靜而乾澀,「再見了,我想。遇見你很開心。」

他痛恨這些字聽起來是多麼的空虛不足。「是很開心。」「再見。」

Blaine點了點頭。

「我不會忘記你的,」他低聲說,「我不會忘記這間修車廠,不會忘記汽油和潤滑油的味道,不會忘記天空,不會忘記秋天的落葉跟涼冷的空氣,還有你笑起來的樣子,我不會忘記你的,你的眼睛還有……」

他自己的雙眼盛滿淚水而閃閃發亮。

「我也不會忘記你,」Kurt輕聲說,這個坦承是他能給予Blaine最小、也最珍貴的禮物。

最後,他坐進車裡。

開車離去。

他注視著後面的玻璃、注視著逐漸模糊的修車廠。

哪裡都看不見Kurt

所以他駛離了Ohio,一直開到未來,淚水模糊他的視線,心逐漸碎裂開來。

開了五哩後他在路邊暫停。

放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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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t確定Blaine真正離開之後,他崩潰了

淚水滑下他的臉頰,溫熱燙人,他的嗓音因悲慘的啜泣變得粗啞,他的肋骨搖晃不已,肩膀失去力氣,他將自己縮了起來,一隻顫抖的手放在心上、試圖遏止疼痛,遏止這種心碎、這種該死的心碎,還有另一隻手,他的左手,緊抓住老舊生鏽的桌子邊緣,暴露出來的金屬割傷了他的手,鮮紅的血液蜿蜒流下,流過他纖細的手指,燙熱如同淚水,明亮如同他碎裂的心。

誰能想像得到,才是一個月以前,他們才站在這裡,被從窗戶漫進的晨光照亮,就站在工具箱、車子和桌子之間?

他恨他媽的Blaine,這麼他媽的、該死的害怕如果他們不依照註定的那樣做會怎樣,依循著手上愚蠢的字眼,就好像那麼小的事可以支配你他媽的一輩子一樣。

恨那些他根本不知道是誰卻掌握著他們的生命的人。

在這些之上,他恨Blaine,用每一聲從胸口撕裂而出的嗚咽恨他,因為他讓他心碎。

誰知道痛會疼成這樣?誰知道它會直接躍動在他的血管裡、通過他賴以維生的血肉,誰知道心痛會是真正生理上的疼痛、就像他手上的割傷那樣,鮮血消失在他腳邊砂礫滿布的混凝土地裡,留下褐色的痕跡,Kurt會花上幾個小時用漂白水去刷但毫無用處。

它之後會留下疤痕,橫跨他的掌心,切過他手上那細小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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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點,他會發現一張小小的便利貼,黏在他床邊的桌子上。

我愛你。

但不是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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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後的歲月中,他們會想起對方,但從來不會太久。

Kurt永遠不會丟掉那張便利貼。

Blaine會將那台車開到拋錨,而後把它停在車庫深處。

他們會結婚,會陷入愛河,因為這是對的,是應該的,是寫在天上的,是注定的命運。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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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一直都不是一個愛情故事。它一直都沒有辦法是。雖然──難道它持續著的時候不美麗嗎?

遲早的事,Kurt Hummel自己會意識到。

真正的悲劇是──他一直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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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世界終結的方式,

這就是世界終結的方式,

這就是世界終結的方式,

並非砰然巨響,卻是一聲嗚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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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後話:
我還記得第一次讀完這篇時類似於震撼的心情。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歡arranged marriage這種設定,當然這放在同人上是可以有很多發展空間的,但這個概念本身其實是有點讓我毛骨悚然的--這也是我非常喜歡Kurt的地方之一,雖然可能有點天真,但我還是想相信,比起反抗的結果,「反抗」本身其實就具有意義,你的選擇才是真正定義了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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